蔡筱穎觀點》生育率數十年來最低！法國推「全國對抗不孕症計畫」

[Newtalk新聞] 法國正面臨數十年來最低的生育率，2023年的法國的總和生育率為每名婦女生育1.68個孩子，而出生人數也較2022年下降了6.6%，且約1/4的夫婦在嘗試12個月或更長時間後仍無法自然受孕。鑒於不孕症影響330萬法國人，政府認為不孕症已不再僅是個人醫學問題，而是影響國家未來的公共衛生危機，於是在5 日正式公布了備受關注的「全國對抗不孕症計畫」。

這項應對生育率已經連續幾年下降、不孕不育比例上升等問題的計畫，主要目標是提高公眾對此議題的認識。衛生部指出，目前法國約每8對伴侶中就有1對面臨受孕困難，原因既包括醫學因素，也與環境暴露、生活方式變化以及生育年齡整體推遲等社會趨勢有關。

計畫由衛生部長里斯特（Stéphanie Rist）主持，是總統馬克宏在 2024 年初首度提出「人口再武裝」戰略的核心組成部分。當時「人口再武裝」原本是想表達對法國出生率降至二戰後最低點的危機感，然而，這個極具軍事色彩的詞彙卻在婦女團體中點燃怒火。

婦女團體最不能接受的是軍事化隱喻「再武裝」這個詞。女權組織如 Equipop發起「我們的卵巢不參戰」運動，她們認為，將生育比喻為武裝行為，等於將女性的身體視為國家的「生物工具」或「生產機器」，這種語境下，孩子不再是獨立個體，而是為了支撐國家經濟、充實勞動力或繳納退休金的「戰略資源」。

此外，針對馬克宏的談話透露出一種過時的、家長式的「催生指令」，婦女團體認為，生育是個人的絕對自由，身體自主權不應與「愛國主義」或「國防」掛鉤，這種說法與極右派政黨國民聯盟的論調驚人相似，帶有強烈的民族保守主義色彩，讓人聯想到 20 世紀初限制女性權利的鼓勵生育政策。

婦女團體還強調，政府將出生率低迷歸咎於「不孕」或「不想生」，是避重就輕。她們提出被忽視的結構性問題，如托兒資源匱乏、家務分配不均、高房價、通膨以及先前備受爭議的年金改革，讓年輕世代對未來缺乏信心，這才是「不敢生」的主因。

為了修補「人口再武裝」所造成的社會裂痕，政府2 月 5 日 正式公布不孕症16 項具體措施時，遣詞用字變得小心翼翼，稱不孕不育是「本世紀的禁忌」。

對抗不孕症計畫的最主要措施是打破資訊差預防與教育宣傳活動， 從 2026 年夏末開始，政府將向所有滿 29 歲不分性別的公民發送官方資訊。選擇 29 歲是因為這是法國法定允許自主冷凍卵子、精子的起始年齡。

衛生部表示，核心目標是減少未來因認知不足產生的遺憾。內容將涵蓋三個方面：一是強調「是否要孩子」本身是一種個人選擇，同時介紹避孕知識和性健康；二是指出男性生育能力同樣會隨年齡下降，糾正長期將生育壓力集中於女性的觀念；三是介紹法國輔助生殖醫療體系以及生殖細胞保存途徑，但同時明確其成功率並非保證。

政府還將建立一個權威的國家級官方網站，提供經科學驗證的生育知識，避免民眾被網路迷思誤導，以更好地提高公眾對等待過晚的風險認知，因為生育能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迅速下降，而且受孕困難往往與嘗試懷孕太晚有關。研究表明，懷孕的機率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降低，根據2020年5月發表的研究，30歲以下女性懷孕的機率為85%，30歲時下降到75%，35歲時為66%，40歲時為44%。

支持者認為這是對「生育知情權」的尊重，許多人因不了解生育能力隨年齡下降的速度而錯過最佳時期，里斯特表示，政治家的職責不是告訴人們是否應該生育或在什麼年齡生育，「我們必須避免的是繼續聽到『如果我早知道就好了』這樣的話」。這次的計畫展現了從「事後補救」轉向「事前預防」的思維轉變，政策重心放在「不孕症治療」和「資訊透明」，試圖透過提供更多透明資訊和醫療資源，強調這是在幫助「想生卻生不出來的人」，而非「強制」不想生的人，讓生育選擇權回到國民手中，而不僅僅是對不孕症的醫療補助和發放生育津貼。

法國目前的醫療補貼政策非常優渥，被認為是全球對不孕症支持度最高的國家之一。針對不孕症治療輔助生殖技術的補貼是100% 全額報銷，但設有次數與年齡限制，人工授精最多補貼 6 次，試管嬰兒最多補貼 4 次，如果成功產下活嬰，之前的計數會重置歸零。法規上限女性進行取卵手術時年齡必須在 43 歲以下，最晚進行手術的法定年齡為 45 歲，男性進行精子採集或人工受精的年齡必須在 60 歲以下。

在實現「生育無障礙」的新計畫中除了延續既有的 100% 補助，特別強化全額補助「生育能力評估」，推動在特定年齡 25歲 或 29 歲進行自願性的生育檢查，這項檢查將由醫保全額支付，目的是讓年輕人及早發現如多囊卵巢、精子活力不足等潛在問題，而不是要等到 30 多歲想生卻生不出來時才求醫。

雖然自主冷凍卵子/精子在 2021 年已合法，但需求暴增導致等待期過長有時需 1至2年。政府新公布的計畫是，撥款將冷凍中心從 40 個到 2028 年增至 70 個，雖然約每年 40-50 歐元的「保存費」通常需自理，但取卵手術與醫療過程仍受高度補貼。除了代孕目前在法國仍屬違法，不在補貼範圍內，否則領取補助申請人已婚或同居異性伴侶、同性女性伴侶、單身女性在諮詢婦產科醫生並填寫 「100% 報銷申請表」 送交醫保局經核准後，藥物、超音波、取卵與植入手術將幾乎不再產生自付費用。

衛生部還宣布正在研究與生育相關的健康問題，計畫加強常見疾病的科學研究，重點關注約有 10% 的女性患有的子宮內膜異位症和多囊卵巢綜合症以及性傳染疾病，若未及時治療如披衣菌感染，可能導致輸卵管阻塞或慢性盆腔發炎，進而造成不孕，這些疾病被認為是影響女性生育能力的重要醫學因素，但在臨床實踐中常存在診斷延遲。

作為支持不孕夫婦的協會「Collectif Bamp!」的主席兼聯合創始人李奧經過數年嘗試未果後，終於透過輔助生殖技術成功懷孕。但她的求子之路充滿坎坷，尤其因為醫療界的漠視。「有人告訴我，女性有心理問題，需要放鬆」，她譴責這種加劇不孕夫婦污名化的父權主義，「這種論點讓女性感到非常內疚。她們被灌輸了一種觀念：如果她們無法生育，那就是她們的錯。」

根據研究，不孕症的責任分配相當平均，純男性因素約 30%，純女性因素約 30%，男女雙方共同因素約 20%，原因不明約 20%，這就是為什麼法國政府現在強調要寄信給「29 歲」不分男女的所有人，因為生育教育不該只是女性的功課。「認為女性應對不孕不育負全部責任的觀念根深蒂固」，國家人口研究所（INED）的研究員羅什布羅查德強調，不應該強化這種將生育與女性劃等號的觀念，因為這同樣也是男性需要面對的問題。

與此同時，圍繞內分泌干擾物及其他環境污染物暴露風險的研究也被列為優先方向。衛生部表示，「生育能力」已被納入女性健康重點科研項目的主題優先領域，以加強相關知識積累和技術創新。政府也將投入更多資金研究環境污染物如內分泌干擾素、塑化劑與不孕症之間的直接關聯。

因為研究指出，不孕症的問題在現代社會變得如此嚴峻，並非單一原因，而是生理、環境、與社會生活方式交織而成的結果。

根據法國醫學界與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研究，原因可為生物學的「時間差」，高齡生育是目前最主要的原因。現代人因為受教育時間延長、職涯規劃或經濟考量，選擇生育的時間大幅推遲。然而，女性的生育能力在 30 歲後開始下降，35 歲後加速下滑，不僅數量減少，染色體異常的機率也會增加，而男性精子的數量和活動力在 40 歲後也會顯著下降。

社會學家也指出，女性廣泛參與勞動市場以及避孕方法的普及也是造成此現象的原因之一。年輕一代生育意願的下降、追求事業和情感穩定後再生育，以及難以平衡家庭和職業生活，也都是促成因素，而不孕夫婦尋求協助的時間越晚，成功受孕的幾率就越低。

環境汙染這個看不見的殺手，也是法國 2026 年新政策中特別強調要研究的部分。日常接觸的塑化劑、殺蟲劑、甚至某些化妝品中的化學物質，會干擾生殖系統運作。過去 50 年來，全球男性的精子濃度下降超過 50%，環境污染被認為是頭號嫌疑犯。

此外，肥胖或過度節食都會影響排卵與精子生成。現代生活方式長期吸菸、酗酒或使用成癮藥物會直接損傷生殖細胞。而長期處於高壓環境會干擾大腦分泌促性腺激素，讓身體進入「現在不適合懷孕」的節律。

醫學界普遍歡迎對研究投入的增加，但提醒民眾輔助生殖技術並非「萬靈丹」，成功率仍受年齡限制。據估計，全球約有300萬人受不孕不育的影響，其中一部分可能是由於夫婦直接選擇輔助生殖技術造成的。巴黎-薩克雷大學教授兼醫院醫生米斯拉希-阿巴杜（Micheline Misrahi-Abadou）表示，「不孕症是一種可怕的痛苦，尤其當病因不明時，更是一種悲劇。但輔助生殖技術本身也可能成為痛苦的來源，其平均失敗率高達40%」，尤其「輔助生殖技術治療方案通常耗時較長，成功率也較低，使得平衡工作和治療變得困難」。

旨在為法國實現「人口結構重組」的計畫，除不孕問題外，政府還同步啟動產前發育和孕產婦健康專項工作。改善從懷孕到產後的醫療追蹤，並計劃於 2027 年上線全新的「出生登記系統」，以監控並降低近年來略有回升的新生兒死亡率。衛生部指出，法國的孕產婦和嬰兒死亡率遠高於許多歐洲鄰國，其中孕產婦死亡率長期停滯，新生兒死亡率自2011年以來略有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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